赵本山：又俗又不俗

　　当代一位著名学者说过，俗是量的滥，而不是质的劣。当然，再好的艺术家我们都不能对之求全责备。在谈论他们的时候，最好从他的最好的作品切入，他的败笔是其次的。这是我的一个观点。

　　今年两会，赵本山在政协小组讨论会上，又挑起了“雅”“俗”的话题。因为是著名笑星，又加上“新科”委员的身份，赵本山的发言被媒体大量报道，引起了许多评论。这些报道和评论大多联系围绕着他自己的作品，有人说他“俗”，有人说他“不俗”，有人说“俗”好，有人说“俗”不好:众说纷纭。我是赵本山小品的热心观众，春晚上看他，平时播出的节目里也看他，可以称得上是赵本山的星迷，只不过我并不知道赵本山的星迷叫什么。但是不知道叫什么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小品“说三道四”，这是我首先要声张的我的权利。

　　说到“俗”，对于文学作品和文化作品，一般来说有两层含义。第一层含义，是“大众的、草根的、基层的”，由此可以组成“世俗、风俗、凡俗”等等词语；第二层含义，是“低下的、庸滥的”，由此可以组成“低俗、恶俗、媚俗”等等词汇。说赵本山的小品“俗”或“雅”，我们到底是在哪一层意思上说呢？这个必须讲清楚。

　　我觉得从第一层意思上说赵本山的小品“俗”，那是毫无疑问的。他的小品从故事、人物，人物的思维方式、行为方式、语言方式，都是大众的、草根的，是凡人小事，凡人笑事，这一点，我想不用举例，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
　　从第二层意思上，说赵本山的作品不俗，要费一点唇舌。我觉得，他小品中的优秀作品，记住，是优秀的作品，从凡人俗事、大众草根的生活中提炼出滑稽、荒诞、误会的可笑和可乐，常常是深刻的，到了特别不俗不凡的程度。比如《卖拐》:范师傅出门遇上大忽悠，被忽悠得从坚信自己没病到感觉自己真的有病，然后买下了大忽悠的拐棍。整个过程笑料不断，笑声连连。如果小品到此为止，也就仅仅是一个受骗上当的故事。相比之下，在西方，像莎士比亚、莫里哀喜剧中同类故事，人物、场面、事件要复杂得多。但赵本山的这个小品却出人意料地深刻、非常地“不俗”。因为小品中的故事并未到此结束，高潮反而在行骗成功之后——当范师傅腋下拄着双拐准备离开时，本来被“忽悠”了的他，却回过头来对得意洋洋的“大忽悠”感激涕零地说了句:“谢谢嗷！”上了当、受着骗还要谢谢骗子，这是对人性愚昧多么深刻的嘲讽和警醒啊！我认为，这个小品对人类社会中这类现象的揭示颇为不凡，值得身处其中的我们反思。像这样的小品，笑过之后你说他“不俗”，会有什么争议吗？

　　当代一位著名学者说过，俗是量的滥，而不是质的劣。比如钻石戒指是好东西，太太小姐戴一个戒指是雅，但如果她一口气十个指头戴十个，那就是俗。不是戒指不好，是量太大了。照这个说法，我看媒体上、博客上有人说赵本山的作品俗，指的是他年年在春晚上出现，看腻了。这就是说，他的很多小品，质并不劣，而是量多而俗。由此我们也可以发现，中国文化的创造力，包括大众文化的创造力其实还是很薄弱，年年指望着赵本山的小品带来热点和笑点，就是证明。好在今年春晚不点名赵本山上台了，本山大叔也可以轻松轻松，这是一个好事，也免了“俗”。

　　话说回来，在第二层意思上，赵本山小品有时候也不能“免俗”，比如为制造笑料，把学外语的大学生常用来开玩笑的tea，绿tea用到一个不怎么识字的八十大爷身上，多少显得有些“贫”和“滥”；又让他庄严激昂地喊出“伟大的2008”之类的口号，这更有点媚俗的嫌疑。其实，赞扬奥运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艺术表现形式，他的小品不一定要凑这个热闹。当然，再好的艺术家我们都不能对之求全责备。在谈论他们的时候，最好从他的最好的作品切入，他的败笔是其次的。这是我的一个观点。

　　作者近影

(来源:人民政协网)